黄田

理论上是用来写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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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喻黄】自龙类诞生以来

我没有食言!!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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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龙类诞生以来

 

 

“我有点想抱怨的东西。

”怎么说呢,我之前一直呆在一个叫格勒瑞的地方,你们应该都知道那里是龙类的聚居地,我就住在那里。没错我也是龙啦。你看你的表情,好吧我也知道你可能不会太喜欢龙,但我确实存在啊。说实话其实龙类并不喜欢人类,至少我见过的大部分龙都是这样,不过我觉得无所谓,都是住在世界上的生物嘛,虽然一直不太互相交流也不会很亲近,但是也就那样呐,不冷不热的。其实格勒瑞是个好地方,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好吧,就是在云里,因为龙类会飞,所以就很容易上去了。

“但是呢……喂,我要说到重点了!前天吧,不对,大前天,我遇到点事情,心里就有点不愉快。其实我跟你说,龙类都是没什么感情的,不是冷血,就是比较波澜不惊,因为如果心里的感情太多的话身体就会变重。然后我遇到那件事就让我不太高兴,一直比较消沉,心里胡思乱想的——喂。重点是,就在刚刚我发现我变重了,就像身体里一下子灌了铅,原本我还在云上的,结果变重之后啪地一下——我就掉下来了。

”原来是我想太多。

“真是太倒霉了不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试过,现在偏偏就发生了,而且我居然还不记得自己在掉下来之前在想什么。说实话掉下来的感觉特别不舒服,整个人沉得要命,现在我整个人走路都不利索。你想象得出来吗,就像重力一下子增大了六倍。我还想回去的,虽然有很多龙都想要离开自己的居住地,但我还是偏向呆在那里。

”不幸的是,我觉得我要失败了。现在身子太重,我宁愿一动不动。“

对方表情无奈地摇摇头。喻文州一直感兴趣地打量着他,对方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一双泛着青金色的眼睛刚刚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细长的瞳孔紧缩成一条线。喻文州对这场谈话有些兴趣,于是在柜台叫了一杯咖啡以示诚意。对方道了声谢,举起咖啡杯朝他示意一下后啜饮了一口,之后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喻文州将视线移开,说道:“那么你是一条龙了。”

“没错。”对方简单地说,“但我现在变不成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喻文州又打量了对方一眼。他的耳尖伸出发端,耳后还带着骨鳞。就在不久之前喻文州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低垂的铅灰色的积云里掉下来,那时对方还带着一对翅膀在风中鼓起,但很快他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覆着鳞片的翅膀收入背后变成一对形状漂亮的蝴蝶骨。现在他们坐在酒馆里,在他思考的时候对方又苦恼地踢了一下桌角。喻文州说:“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我指这个镇。”

“应该来过,我有印象。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得我走过一条街。”对方比划了一下,“结果我现在看完全没什么相同点,可能以前的记忆也不太靠谱,因为我很少去回忆什么。”

“你不担心吗,”喻文州说,“独自呆在人类中间,还告诉别人这些事。”

“我觉得你太神经过敏了,更何况我并不怕你们。”对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显示出一股满不在乎的神情。喻文州便微笑道:“那我会尝试着比较真心地谈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聊得深入一点。”

“希望是吧。”对方说。

喻文州说:“你真的非常想回去?”

“没错。”对方又说了一遍。“现在我开始有些想念我的同伴了,虽然他们都很恼人。”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之后神情忽然变了一瞬。喻文州看着他:“怎么?”

“我想起了一点东西。那好像跟我的一个朋友有关,但我记不太起来了。”对方皱起眉,“格勒瑞的同类记性都不太好,也许这是一种通病吧,因为没有谁有什么太在意的东西。我经常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那让我很不舒服。”

“有时候我会忘记我的一些朋友。”他补充道。

“哦,是吗,”喻文州说,“我觉得你的朋友有点可怜。”

说这话的时候窗外的云开始散开,发出柔和的光晕。他清晰地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如同巨兽的本能般了无休止地膨胀起来,直到把整个人都吞没,让手指沉得无法移动分毫。这时对方看向他,于是喻文州便说:“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啊,各人有不同的叫法。”对方笑着说。

“不过我的朋友都喜欢叫我黄少天。”

“喻文州。”

他出于礼貌说。

 

 

酒馆里总是很昏暗,而外面的天气开始好了起来。这时候建议出去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走出门的时候黄少天顺手从门边摘下一顶宽檐帽,扣在自己头上。他习惯性地这么做了,出于隐藏自己的目的,但效果并不明显,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们从店外走过的时候黄少天侧头看了一眼玻璃窗,边伸手碰了一下耳后。那里的鳞片已经褪去,留下平滑的皮肤。

“我觉得我真要变成人了。”黄少天嘟囔了一句。

喻文州说:“你不想吗?”

“那样子我不是很所谓,但也不太想。”黄少天莫名地感到身边传来致命的熟悉感,脑海中的图象挥之不去。他反复地想起在格勒瑞的景象,一切面孔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只有一直在身边走着的人的步伐,白云在空中刮过,阳光毫无阻碍。然后云和尘土的气息卷在一起,黄少天只觉得有人用力在他的颈骨上按压下去,重压让他条件反射地哎了一声。

对方投来疑问的眼神。

“哎……啊,我怎么又变沉了,怎么可能啊。”黄少天皱着眉揉着后颈,努力地往前走了几步后绝望地弯下腰撑着膝盖,“我真怀恋以前轻松的感觉,现在我终于感受到了人生的艰辛,感觉就好像全身上下都绑满了沙袋。”

他又走了两步,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喻文州笑笑,有意地走慢了一点:“其实我蛮好奇你现在想起了什么。”

“对啊,在想什么?把我压得走不动路。”黄少天皱眉,由于太费力他一边说一边喘着气,“我在想那件不愉快的、让我从格勒瑞掉下来的、现在又让我走不动路的事。可我居然记不太清楚,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事实上,他现在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自掉下来以来发生的事。

喻文州想了想,说:“那你记得多少?”

黄少天撇了他一眼,思考起来:“我记得,我那个朋友跟我认识了很久,他是出了名的谨慎,而且看事情很透,我算是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了。然后就是,在我掉下来之前,我跟我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跟他说话之后他就走神走得更厉害了。之后印象就很模糊,只记得最后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当时阳光特别晒。‘黄少天眯起眼睛,像看见灼人视线的白色阳光从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震荡了。讲完这一段后开始有些忐忑不安的因子翻涌起来,些许怀疑的枝蔓在从心底某处长出来之前又被阻止了。喻文州看着前方在想些什么,黄少天压下心里少有的不自在,开始无聊地没话找话:“哎,话说你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啊?”

“没有。”喻文州说,“小时候我只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知道最近才重新搬回来。”

黄少天哦了一声,上下看了看对方,很自然地说:“我觉得你和这个地方挺配的,说真的,现在这个天气看起来特别顺,我真的这么觉得。”

喻文州就笑:“那我应该感到高兴了。”

太阳的吐息温和下来。街上刮着风,落叶打着卷儿在地上转悠着。他们聊起了些稀松平常的话题,关于之前之后的日子,关于人与龙的关系,关于天空中云的色彩,就像两个普通的过路者见面时会谈起的那些事情一样。黄少天在某个时刻忽然觉得自己又轻了起来,就像一片绒毛上的石子被挪开。他轻快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抱着手转过身来喊:“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又变轻了,轻松的感觉真是没法比。”

“你的感情被蒸发了?”喻文州开玩笑地说。

“啊,这个我是根本不知道。”黄少天说,“从头到尾我总觉得有谁在整我,从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在我记得的所有时刻里都没有。更何况我现在感觉和之前变重的时候没什么差别……”他突然语塞。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黄少天说。他现在距离喻文州更远了些,走上了一座淡赤色地砖的广场。黄少天朝对方的方向望了一眼,于是站住身等着他走过来。距离拉近后黄少天:“希望我这次不会再突然掉下来了,啊我没有特别指向什么。我只想回去的时候顺利些,不要有什么糟糕的情况出现,比如说,”他带着龙类特有的狡黠看了喻文州一眼,“被风刮到或者高空坠物之类的,搞得我又摔下来一次。”

“我还以为会再久一点。”喻文州说。

黄少天点头,然后又摇头:“怎么说呢,你看我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本来时间就不早对吧,现在这个时间嘛,快落日了。天黑就要改道啦,我也不会去耽误你的时间的。这么说吧,如果我明天还在这儿的话,你就会看到我;如果我不在的话,”他眨眨眼,“你就会看到太阳。”

“好事总不会来的太晚。”喻文州说,“我只能祝我明天好运了。”

“希望如此。”黄少天说,青金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喻文州微笑着说:“我希望你回去的时候你的朋友的名字还没有被你忘掉。”

他说完这句话,便顺着另外一条路走下去了。黄少天挥了挥手,在感到愉快的同时又有一种空洞感泛起。他明显地觉得不安,而习惯于与另一个人相处。这一切都被清楚地知道,因为此刻他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呐喊着,他的潜意识在试图做些什么,而他却想不起来。

黄少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他被地面牵扯着的最后一股重力也消失了,再也没有受把他拉住。他低着头盯着鞋尖,风从脚下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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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喻文州从薄雾中走过,身上穿了一件瘦长的外衣。时间还很早,但这却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牛油和蒜的气味被吹到很远的地方,牛铃当当地响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想要走另一条路,然后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在走过广场的时候他从十几只柔软的山羊中穿过,它们受惊后抬起头来张望,长长的角互相碰撞,之后走过几个支起的散发着陈旧皮革气味的帐篷。最后他抬起头,看见黄少天坐在广场的另一边,身边围着几只被雾气沾湿了翅膀的深灰色鸽子。喻文州走过去,说道:“早啊。”

“啊,早上好。”黄少天抬起头来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惊走了不满地咕咕叫的鸽子。喻文州再一次打量着对方,发现他看上去已经和平常人一样了,让人找不出有什么区别。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一时间让喻文州有些认不出来。黄少天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笑一笑说:“看来我今天运气还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喻文州说。

“哈哈,昨天晚上我感觉自己回了格勒瑞,遇到了我认识的一个家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样子还有点吃惊,他说,黄少,我还以为你跟其他前辈一样,去到地面上就不会再回来了。我跟他说你什么意思啊居然咒我,他就说不是,但我记得最开始有谁说过,所有离开的同类最后都到了地面上。有很多前辈都这样消失、到地面上了,不是这样的吗?”

“然后——”黄少天拉长了声音,慢慢地说,“我就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情。

不止如此,他昨天还想办法回了自己的地盘,找到了之前正在看的东西。那是一张适合系在鸽子脚上的小纸条,上面只写了自己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写过字,但他的朋友会。黄少天在月光下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想起了那张纸的主人,然后非常不幸地、再一次地从格勒瑞摔了下来。

黄少天说:“这次我好像是真的回不去了啊,喻文州……喂,你笑什么笑啊。”

喻文州说:“咳,不好意思。”

黄少天继续说:“我发现我现在彻彻底底地变成人了,回不去了,有点遗憾。之后那个家伙又跟我说,后会有期啊。然后我气得把他揍了。”

“你说感情过多才会掉下来,这次你又想了什么。”喻文州慢悠悠地说,眼底的笑意几乎已经掩藏不住。黄少天正经地说:“我发现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就想一直住下来。”

喻文州说:“真的?”他挑了挑眉。

“真的,难道还有假。”黄少天说。

他踩着被洇成深色的地面走了两步,又说:“当然也是因为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你知道是谁的。”

喻文州轻笑:“那你那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该怎么办?”

“哦,我回去时没有看见他,大概他去了哪个地方吧。”黄少天说着,看着喻文州又不说话了。喻文州玩味地注视着对方,然后走过去。事实当然不会只有这么多,黄少天很清楚自己变成普通人的原因。龙是没有感情的,有了感情的人就会从龙的身躯中脱出。原先他一直走在龙类的道路上,然后忽然有一只手把他拨向了另一条路,在他心里加上人的感情,那沉重得好像水银灌进空洞的骨头,身躯被加上血肉。在出生时他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该向着哪里寻求。

直到现在。

而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对方了。

 

喻文州说:“昨天我祝你能够想起你的朋友,现在看来我没有成功啊。”

黄少天盯着他泛着金色的眼睛看,然后终于忍不住哈地笑出来:“好吧我错了不装了,其实我回去的时候就想起你了啊。现在想想昨天说的话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我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还跟你说了那么多关于你的事,真是太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啊,文州?”

喻文州故意叹了口气:“不会啊……不过还是有一点吧。”

黄少天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真正能将龙与地面牢牢联系起来的纽带是哪种庸俗的感情,他们自然都一清二楚,但现在还不是点破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翅膀扑朔的声音,紧接着肩膀一沉,黄少天一转过头就和一只鸽子打上了照面。他差点大叫出声,但还是勉强把声音吞回肚子里,不太情愿地让那只咕咕叫的鸽子蹲在自己肩膀上,喻文州觉得好笑,刚向前走了一步那只鸽子就马上扑扇着翅膀逃跑了。他只得送了耸肩,说:“看来它比较中意你。”

黄少天转过头,差点就说了你不也是。

不过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前面嘻嘻哈哈地笑了。喻文州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了之前在格勒瑞的时候他同样像这样注视着自己的同伴,在失去翅膀的时候下坠的失重感仍然真切得可怕,却又觉得心满意足。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升在建筑物上方的太阳,说:“好像快上午了,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肯定的。”黄少天很快说,“我记得昨天还喝了你的咖啡,今天轮到我付了。”

喻文州说:“好啊,一直付下去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喂。”

黄少天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面装着几个银币和一张出自对方手笔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纸条。他们从来时的路走回去,太阳照散了薄雾,现在每个迎面走来的人眼睛里似乎都透着龙类特有的金色的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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